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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小說中的女性身體與鄉土敘述

2019-02-11 03:53:55 來源:現代語文網

在蕭紅的作品中,女性身體往往承載著女性命運受難圖的功能,而解讀其描繪的關于農村女性身體的文化論述,又必須同其存在的鄉土結構緊緊掛鉤。在《生死場》等小說中,蕭紅結合自身苦難的深重,又選取了經典化的許多農鄉女性,通過生/死的符號圖示,為我們描繪了在父權制文化秩序下的女性生死大場域。

關鍵詞:女性身體 鄉土 象征符號

蕭紅的《生死場》中,人和動物一樣營營茍活,而其中的女性又是受難的主體,卻不是生活的主體。在父權制的文化秩序下,農鄉女性無論老中青幼,均是慘淡而無望的一生,充滿了靈與肉的折磨,但正如魯迅先生所說,其中又包含著生與死的掙扎。愛與溫暖一直是蕭紅小說磨滅不去的主題,而同樣身為女性的蕭紅,開辟了獨特的視角的同時,更多地將目光放在受苦受難的農鄉女性身上,生育、死亡以及中間漫長的一生,并從她們內化的身體所受的切膚之痛觀照其生命本身的苦痛,又借助她筆下遼闊的鄉土敷衍出若干極具典型的各色女性人物,展開一幅事無巨細、浩大的生死場域圖,借此達到對傳統社會中的農鄉女性命運觀照的目的。

蕭紅小說中的女性身體與鄉土敘述

一.女性身體與女性命運的同一性

女性身體寫作在由法國作家埃萊納·蘇西提出后,又在近代作家林白上得到了呼應:她強調“女性從身體的感受中找到了話語,身體的歷史就是女性的歷史;身體的遭遇就是女性的遭遇。[1]”毫無疑問的,身體與生命具有同一性,關注身體就是關注生命。在蕭紅筆下的東北農村,女性回歸了女性真實的軀體和情感,女性的身體經歷的不一而足的男權壓迫——因生育或由疾病、虐待、自殘導致的死亡所面對的身體的痛苦、摧殘、吶喊,都是女性生命靈與肉的折磨和生命生與死的掙扎。她們牛馬的一生,就是女性被壓抑的一生。無論老中青幼,她們的生老病死,都是在男性空間下導致的悲劇。就像蕭紅所言:“在鄉村永久不曉得,永久體驗不到靈魂,只有物質來充實她們。[2]”

如女性的生育,被稱之為“刑罰的日子”,分娩的慘狀不忍卒讀,女性的身體被損害、被擺布,殘暴而血腥:“一遇到孩子不能養下來,我就去拿著鉤子,也許用那個掘菜的刀子,把那孩子從娘的肚子里硬攪出來!鄙龑τ谂允且患植赖氖虑,因為男人欲望的全部責任由女人來擔當。有“一看見妻子生產他便反對”的丈夫,更是“舉起大水盆向著帳子拋來”,妻子便只能“漲著肚皮,帶著滿身冷水無言的坐在那里!睅缀跻粍硬桓覄,她仿佛是在父權下的孩子一般怕著她的男人。又或者是產婆拖著產婦站起來,立刻孩子掉在炕上,“像投一塊什么東西在炕上響著”。女人橫在血光中,用肉體來浸著血。

而父權文化制的秩序下死亡對女性身體的摧殘更是輕而易舉。第四章荒山中的月英由村中最美麗的姑娘,到最后變成病癱,被丈夫放棄,自生自滅,腐爛長蛆。躺進棺材中,真的變成“佛龕中的女佛”。女性的身體的健康和精神的尊嚴一并失去,受難的女性靈與肉上的折磨在身體的死亡中得以窺見一斑。

而更多的是生與死之間漫漫的、牛馬般的苦難的一生。

成業嬸嬸怕男人,她會暗暗低語,“男人和石塊一般硬,叫我不敢觸一觸他!彼怕笑得時間長挨罵。一旦男人叫把酒杯拿過去,女人聽了這話,聽了命令一般把杯子拿給他。

女性的地位和尊嚴,不復存在。一旦意識到這一點,當福發嬸嬸悄悄躡著腳走到門邊,望著場院前正開著滿眼金燦的向日葵花叢,她聽著風聲在紙窗滑過耳邊的聲響,感到全身乏力的灰暗感傷:“她便完全無力,完全灰色下去!庇秩缃鹬Ρ怀蓸I控制,“和小雞一般,被野獸壓在那里。男人著了瘋了!他的大手敵意一般地捉緊另一塊肉體,想要吞食那塊肉體,想要破壞那塊熱的肉!边@種男性權力對女性的壓制、折磨就像是“像獵犬帶著捕捉物似的”,而最后受到鄰里非議的只有金枝,身為傳統從屬一方的女性。所有的痛苦,害怕和恐懼,只有她一人承受!斑^于痛苦了,覺得肚子變成個可怕的怪物,等她確信肚子里有了孩子的時候,她的心立刻發嘔一般顫嗦起來,她被恐怖把握著了!蔽逶鹿潟r,王婆服毒自盡,還沒有死透的時候丈夫將“扎實的刀一般的切在王婆的腰間”。于是“她的肚子和胸膛突然增漲,像是魚泡似的。她立刻眼睛圓起來,像發著電光。她的黑嘴角也動了起來,好像說話,可是沒有說話,血從口腔直噴,射了趙三的滿單衫!蓖跗派眢w受到的摧殘、血腥的畫面沖擊,真的像一把扎實的刀,懸在女性的上方,隨時隨地就會在任何一個生死場中的女性身上輪番上演。

而在現實生活中,這種父權文化秩序下女性的客觀從屬狀態也在蕭紅本人身上顯現。蕭紅除了面對長久的貧困和疾病之外,她也面對結婚的道德義務和女性懷孕生產的十字架,像無數傳統女性踏過的荊棘路那樣,蕭紅也同樣背著十字架走過了她短暫的—生。在綠川英子的回憶中,她親眼看到蕭紅如何走在這樣一條民族自由與女性解放斗爭的道路上,但她不曾被勝利的曙光沐浴過,卻帶著傷痕死去了,她逃出了東北故鄉的日本鐵蹄,卻又在千里之外的異鄉,在東南孤島上死于日本鐵蹄之下,令人婉惜。[3]

二.女性身體敘述的立足點——鄉土

在解讀其描繪的關于農村女性身體的文化論述,發現蕭紅作品筆下的女性又同其存在的鄉土結構緊緊掛鉤,女性身體敘述的立足點在鄉土上——在這片講述女性生死命運的鄉土大地山川上,深埋著老王婆這群農鄉女性內化中一種隱喻化的女體寓言,象征女性一生歲月的苦難命運!巴跗糯┑膶捫涞亩桃\,走上平場。她的頭發毛亂而且絞卷著,朝晨的紅光照著她,她的頭發恰像田上成熟的玉米纓穗,紅色并且蔫卷!蓖跗诺男蜗箫@然和田地的寫照非常近似。蕭紅在此將王婆的頭發和田地中成熟的王米覆寫為一體。如果說身體是女性生命的外化,那么鄉土便是女性身體的內化。至此,女性命運與鄉土緊緊聯結在一起,蕭紅筆下的農鄉女性身體和農地,在《生死場》中同樣成為傳統男性農業社會中侵占、壓迫和種植的場所形態。

身體的鄉土化亦或者說是鄉土的身體化這一點無論是在老中青幼、生老病死中都得以體現。

1.生育的鄉土化

女性身體,在作家筆下,就像傳統農鄉的土地一樣,常被父權社會/男性文化所侵占利用——暴力地加以開發、殖民和生產。所以蕭紅才會如此細心經營金枝被成業占有的粗暴刻畫,并且充分的形象化:金枝像只“小雞”似的“小姑娘”一樣,被“野獸”般的成業壓制,

一邊幻想著自己懷孕一邊哭,她是那樣的低聲,低聲到“還不如窗紙的鳴響”,對男性文化的懼怕可見一斑。懼怕到看到兩只疊落交配著的蝴蝶,認為是“邪惡的蟲子”,又無力去拂去它。這時的金枝成了“米田上的稻草人”,又刻畫她患著病的現象,將她比作“被風飄著似的出現房后的圍墻”,預示著女性命運的搖搖欲墜,無法把控的無力感。而金枝挺著大肚子操持家務,夜間“腿子痛得折斷一般!笔捈t又不經意描繪了鄉土中的;蚴邱R,在不知覺中忙著栽培自己的痛苦。身為女性的、生下小金枝后的金枝又何嘗不是如此呢?第三個產婦生產時,蕭紅也用她獨特的視角也寫道“窗外墻根下,不知誰家的豬也正在生小豬!奔毤氥@研這一系列鄉土式的女性命運覆寫,對解讀傳統農村女性身體的文化論述具有啟發。

2.衰老的鄉土化

在《生死場》第三節中,老王婆拉著她的老馬到私宰場,一路上“老馬,老人,配著一張老的葉子,他們走在進城的大道!卑肴盏内s馬,是一生的無望,隱隱透出老馬與老王婆的替身/對照關系。其中乃隱喻著農鄉女性在老來無依時,這些年老的女性在傳統(父權/男權)農業社會中所面對的、類似老馬來到“私宰場”的一樣遭遇。所以,在老馬走向私宰場的路上,也即老王婆走向死亡的路上,她甚至還看到“一捆谷草束扎著的死孩子”,筆者認為像極了王婆當年慘死在谷堆下的幼兒小鐘;而當屠刀滑向老馬時,老王婆“她顫寒起來,幻想著屠刀要像穿過自己的背脊”,繼而昏倒在道旁,失魂落魄。

正如王婆喃喃自語所說:“五年前它也是一匹年青的馬,為了耕種,傷害得只有毛皮蒙遮著骨架,F在它是老了!秋末了!收割完了!沒有用處了!”,農鄉女性在失去了美貌年輕、生育能力和工作能力后,便被傳統男權社會所拋棄,于是在這腥味的人間,王婆“快要變做一塊鉛了!沉重而沒有感覺了!”老王婆的命運是所有農鄉社會女性的命運。身體上的拋棄和屠殺,便是鄉土中女性最悲慘的下場。

3.疾病的鄉土化

第四節荒山中的月英本是村中最美麗的姑娘,后來患了癱病,“白眼珠完全變綠,整齊的一排前齒也完全變綠,她的頭發燒焦了似的,緊貼住頭皮!背ゲ⊥赐獾纳眢w折磨,丈夫因其喪失了生育和工作能力,于是百般嫌棄,甚至隨意擺弄她的身體,只能睡在磚頭砌的炕上,任憑皮膚腐爛!霸掠⒌纳眢w將變成小蟲們的洞穴!”此時的她就是鄉土間“一頭患病的貓兒”,在傳統社會的男權下孤獨而絕望地茍活著。

4.死亡的鄉土化

在對于死亡的描繪中,女性在父權制文化下的保守的靈肉摧殘更顯得觸目驚心。老王婆的幼女“小鐘”不慎慘死,她的“小手顫顫著,血在冒著汽從鼻子流出,從嘴也流出,好像喉管被切斷了”,跟“一條小狗給車輪壓死一樣!睋炝艘惶禧溋5耐跗艑τ谟着膽K死直到麥穗碩大飽滿后才恍然有所動容。生命的生長和死亡都是那么的隨意,觀照之下女性的生命竟顯得那么微不足道。而尚在母親懷中哺乳的小金枝在父親成業的盛怒下被一把摔死,女性身體被隨意擺布蹂躪和傷害,于是飽經父權社會文化放逐的蕭紅只能借助小說發言:“人生是苦多樂少”。三天后身體就被狗扯得什么也沒有。而孩子的尿布在“鍋灶旁被風吹著,飄飄的在浮游”,像是只到人世一個月又被殘暴遣送回去的孩子的怨悒。

三.鄉土符號中的神話女性內涵

在蕭紅的《呼蘭河傳》中的,跳大神儀式中女性角色的轉換后神力的獲得也是鄉土符號的關涉。扮演“大神”的女人身體在穿著奇怪的、平常人不穿的衣服,腰上裙子一圍后,便一躍“變樣了”,成為了具有神力的女性符號。而扮演“二神”的男人,退居到二線,服務于“大神”。筆者認為這是對女性真是文化客體身份的顛覆,從傳統的客體從屬狀態中轉變為具有主體性的主體認定。這種身份在轉換,去除了真是父權文化秩序下女性靈肉受折磨的可能性,轉而賦予其無上的權力和尊嚴,再現其群體的生機,利于緩解其身為女性的壓抑。所以每逢有人跳大神,甚至“有些女人,拉著孩子,抱著孩子,哭天叫地地從墻頭上跳過來,跳過來看跳神的”;而一旦半夜時分送神歸山,鼓聲響起,卻使人“聽了起著一種悲涼的情緒”,往往終夜而不能眠的人也有。這是對短暫脫離從屬身份的女性的遺憾和傷感。于是不禁發出天問,“滿天星光,滿屋月亮,人生何如,為什么這么悲涼!比松鸀榱耸裁,才有這樣凄涼的夜。于是暗暗下決定“下回再有打鼓的連聽也不要聽了。其實不然,鼓一響就又是上墻頭的上墻頭,側著耳朵聽的側著耳朵在聽,比西洋人赴音樂會更熱心!边@是一種覺醒卻又束手無措的悲涼。跳大神的身體轉換讓女性的身份得以顛覆,得以重新定位,但隨著送神鼓聲的響起,一切又恢復原狀,“病好了沒有”卻不再是關注的話題,這些圍觀的女性們關注的是現世的無力感如何消除的問題。

蕭紅《生死場》中的女性,不是男性文本幻想中的神女尤物,或者是妖魔化的妒夫魔女,而是有著女性切身體驗的真實生命狀態。這里面有她們的切膚之痛,有磨難與丑陋,也有歡欣和溫情。[4]她們感受切膚之痛的身體成為蕭紅觀照女性在傳統農業社會中處境的鏡子,映照種種女性真實狀況,并以女性視角切入傳統鄉土文化,形成蕭紅在女性書寫中一種更為深刻的觀照能力。女性與鄉土就像是生理與地理在空間上的分裂,而后在女性身體上再生,繁衍出一個兩相結合的富有意味的、父權文化秩序下女性的生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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